報載2024學年已有八所大學實施一學期授課16週;這八所是臺灣大學、臺灣師範大學、清華大學、陽明交通大學、臺灣科技大學、臺北大學、中興大學與暨南國際大學。這些學校12月23日就可以開始放寒假,寒假期間加計前後例假日,將高達58天。
查其中,臺大、臺師大、清大、陽明交大、臺科大這五所「頂尖大學」,2024學年度第一學期從9月初開始上課,學期會在12月20日結束;23日開始放寒假,國際生、交換生能返家過耶誕節。臺北大、興大、暨大這三所大學,則是從9月第二週開始上課,所以寒假最快從12月30日才開始,學生可趕得上跨年。
其他大學呢,固然有維持原本的18週的,有些則已改為16+2週,或17+1週,各有各的做法。17+1週指的是上課16週,第17週考試,最後一週則是所謂「彈性補充教學」。在最後一週裡,認真的老師會照樣上課,少數認真的學生會來聽課;但就不認真的老師與不認真的學生而言,等於是形同虛設。
事實上,不少老師會偷懶——在每學期18週的情況下,第一週只見面不上課,最後一週考試當然不上課;截頭去尾後就只有16週。再減去期中考週及國定假日、「彈性放假」等等,每學期上課週數平均只不過剩15週。若每學期只有16週,則截頭、去尾、排中的結果,上課週數只得13週。13比起15,足足少了接近七分之一!許多基本科目(如微積分、普通物理、普通生物學、經濟學等等)的內容都必定講授不完,學生的學力不弱化才怪!
到底大學一學期該上幾週課呢?《大學法施行細則》第 23 條明文規定:「本法第二十六條第五項所定大學學分之計算,原則以授課滿十八小時為一學分。……。」換言之,每學期的上課18週,是有法令依據的。而這一體制行之有年,大家已習以為常,自有其道理。過去有些學校偷減週數,還遭教育部嚴厲糾正。
也許要問:法令上寫的是「原則」,為何不硬性規定呢?因為會有各種特別情況發生,例如:以前三年級或一年級新生(男)要上成功嶺,其相關學期的週數不得不減少。又,畢業班因有畢業典禮要安排,四年級的第二學期也就必須縮短。另外,有些學系需要安排學生實習,其授課週數當然得視情況而定,不能一概而論。除開這些特例,是原則的當然必須遵守!
現在教育部的態度卻完全不同,實際默許大學減少上課週數。他們但說出「因學期週數調整涉及學生學習權益及教師教學規劃等重要事項,宜辦理校內溝通諮詢會議,納入學則修正並經校務會議通過。」這樣的官話。換言之,只要通過校務會議,大學就可以恣意妄為;《大學法施行細則》第 23 條於是形同具文!教育部這是在帶頭違反自己作的規定。
不可諱言,現今好些教授及許多學生是會歡迎每學期減少週數的。站在教授方面想:既然學生的學習意願低落、程度大不如前,教師薪資又偏低,少上課可以少點折磨;不如多用時間去從事研究或出外旅遊!站在學生方面想:未來世界的變化實不可料,課堂上學的知識也不知將來有用否?少上課可多些時間玩耍、打工,照樣拿得到文憑,何樂而不接受?有些教授說,減少週數可以「精進授課方式,去蕪存菁」;想得是很美,就怕在去蕪存菁之後,學生只學到「有骨沒肉」的軀殼!
有些人又辯說,減少週數可與國際接軌,其實是自欺欺人的藉口。各國國情不同——西洋人要過耶誕節,我們要過春節。外國學生既然來到這裡求學,就應該入境隨俗過春節。若我們的大學為了遷就少數外國學生的需要而改變自己的行事作息,就是削足適履。少數交換生或有需要調整上課週數,只需按特例通融即可,根本不必牽動大局。另外還有人異想藉此變革推行「三學期制」,更是不切實際——外國實行三學期制的大學,到底是少數。何況,有誰能證明三學期制比兩學期制好?
學貴有恆。若減少上課週數,學生用功少而矌日多,在講授內容減少而又缺乏配套措施的情況下,臺灣大學生的程度必然進一步墜落。前述五所「頂大」為「國際化」而竟使寒假多到58天,無形中就誘使學子耽於逸樂,所戕害的是學生整體的程度。大學將培育出更多的「空心世代」人,實罪不容宥!
君不見,既然電費高昂,有些學校早已想盡辦法使學生少待在學校裡,以便多省點電。又,許多老師早就把三學分的課放在一起,連上三節。在我們這裡,學生對學習品質從來很少提出什麼要求,他們多半要的是文憑。家長也不會抗議,反正學費相當低廉!由是可以預見:大多數的大學會效法前述的八所大學,而在校務會議裡決定跟進。
所以在這件事上,教育部、大學當局、教授與學生這四方面有難得的契合,正在醞釀一場「完美的革命」——將大學每學期的上課週數減少至16週。接著,說不定中、小學也會跟進減少週數——於是,皆大歡喜!
我們看,在外國大部分像樣的大學裡,三學分的課一定是每週安排上兩次或三次的,或每兩週上三次(相當於每週上一次半),絕不會像我們這裡常見的一次上完。又,別人對於修習——無論是自修時數、閱讀範圍或期末報告,都有嚴格的要求,不像我們這裡只是上上課而已。我們這裡,平日大學圖書館的座位經常空曠,而座位上的學子又常在滑手機或睡覺。對比外國或大陸大學裡積極求知的氣氛,可見我們的大學在向下沉淪。臺灣的大學在每一項重要的國際評比上,名次都在下降,就是佐證。
教育當局不好好在打基礎上下功夫,成天想推行不成熟的新政策,就是過去三十年「教改」失敗的根本原因。教育當局若真有心推動減少週數,就應修改有關條文,妥訂配套措施。若不顧法令,又不計效果而推行戕害學習的新「點子」,就是在再蹈「教改」的覆轍!
(本文原刊登於風傳媒2025年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