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墨墨,神情嚴肅得像個剛巡視完戰場的將軍。這隻黑乎乎、圓滾滾的墨靈跳上桌緣,背著手,用那對豆大卻透著精光的眼睛死死盯著模型底部。他伸出短小的手,指著那道像蜈蚣般醜陋、橫貫整座模型底部的刺眼裂痕,聲音沉穩得讓空氣都冷了幾分:
「小龍,看清楚了。這不是普通的木頭裂縫,這是建築的『致命傷口』。台基,就是一棟建築的命根子。古語云:『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地基不穩,上方的亭台樓閣蓋得再華麗,也只是隨時會崩塌的廢墟!這就像你的學習一樣,如果沒有打好基礎,那些靠死背得來的成績,也不過是空中樓閣,風一吹就散了,懂嗎?」
「喔...懂是懂啦。」小龍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小聲嘀咕,不以為意的說著:「但台基不就是塊石頭、一堆土嗎?有這麼嚴重?這道理聽起來比我媽唸大悲咒還累人...而且,這模型雖然大也大不過一棟房子,補點膠水不就好了?」

墨墨冷哼一聲,神色一凜,右手虛空一抓,帶出一支精緻的迷你墨筆穩穩落在指尖,優雅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弧,筆尖竟帶出了一抹濃稠卻閃爍著點點星光的墨跡。原本死寂沉沉、散發著陳舊木頭味的機關屋,內部的齒輪竟在這一瞬間發出「咔、咔」的響聲,隨即傳來如古琴弦動般的低沉轟鳴,震得整間閣樓的擺設也都跟著顫抖。
「坐穩了,小鬼!」墨墨大喝一聲。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無數金色的文字,竟然從機關屋那層層疊疊的屋簷縫隙中噴薄而出!那畫面壯觀極了,像是成千上萬隻受驚的金色螢火蟲,又像是一條由液態星光匯聚而成的河流,在閣樓中瘋狂盤旋。每一顆文字都閃爍著柔和卻不刺眼的光芒,將原本昏暗的室內照得如同白晝。
「哇!這、這、這是什麼神級的特效?」小龍驚訝得張大了嘴,原本放在兜裡準備待會吃的糖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連低頭去撿都忘了。
那些金色的文字在半空中交織、重組,漸漸顯現出古老而有力的字跡。文字並非靜止,而是像有生命般在空中律動。其中一行巨大的楷書(註1)緩緩浮現在小龍面前:「凡宅必有台,以載其室」。那字體蒼勁有力,每一筆劃都彷彿帶著千年的歷史重量,壓得小龍心頭一震。

緊接著,另一段出自神祕典籍《木經》的智慧也浮現出來,字體轉為靈動的行書:「凡屋有三分:自地(底座)以上為下分,屋壁(牆壁)為中分,屋簷(屋頂)以上為上分。」 隨著文字的出現,機關屋的虛影竟然放大,清晰地展示出這三個部分,就像在照 X 光一樣。
「看仔細囉!這就是古人的『三段式』智慧。」墨墨雙手背在後腦勺,浮在半空中得意地說:「如果沒有穩固的底座把整間屋子扛起來,哪來中間帥氣的牆壁,和頂端華麗的屋頂呢?這就像是一個人如果沒站穩,帽子戴得再漂亮也沒用呀!」墨墨懸浮在半空中,雙手負後,小小的身影在金光襯托下竟顯得無比高大,語氣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自豪。
然而,這溫馨而神聖的教學現場,維持不到三秒就徹底變了調。
那些浮空的金色文字突然加快了旋轉速度,從原本溫柔的星河,瞬間變成了一場暴烈、失控的金色龍捲風。文字與文字摩擦出雷鳴般的聲響,中心產生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吸力,彷彿要把這空間內的所有東西都吞噬進去。
「喂!墨墨!這教學是不是有點太『刺激』、太過火了?」
小龍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抓著桌腳,將自己固定在桌下,企圖遵守了地震保命三步驟,趴下、掩護、穩住。然而這莫名的吸力實在太強,他不僅不能穩住,整個人還幾乎要被吸離地面。強勁的風壓刮得他臉頰生疼,連臉部的肌肉都被吹得變形、往後拉扯。原本閣樓角落堆疊的舊報紙、滿是灰塵的空箱子,甚至連小龍剛剛帶上來的一本漫畫書,全都像被巨大的磁鐵吸引般,往漩渦中心飛去,驚叫著(如果文具有聲音的話)往金色漩渦中心飛去。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墨墨的聲音在風暴中依舊清晰,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既然你覺得聽道理累人,那我們就直接進去實習吧!」
「進去哪裡?欸!先不要啊—阿—啊—!」小龍的慘叫聲瞬間被金色的轟鳴淹沒


字體流變(下)待更新
【想想看】
1. 墨墨提到的建築「三段式」智慧中,哪一個部分就像是人的「帽子」,如果沒站穩戴再漂亮也沒用?
2. 金色文字變成了龍捲風,把小龍捲進了一個神祕空間,你猜猜它會帶小龍去哪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