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過了兩天。
脆上面還有人在寫那位老師。
學生說：
「他真的很好笑。」
「他上課很好玩。」
「我其實很喜歡他的自然課。」
「老師不是答應要幫我簽名畢業紀念冊？」
老師們則在下面，
一篇一篇接著留言。
像深夜裡突然打開的傷口。
有人說：
自己也被長期嗆聲。
有人說：
每天都怕家長投訴。
有人說：
現在進教室前，
胃都會先痛。
甚至開始有人喊：
「教育部長下台。」
「應該上街了。」
那一瞬間，
整個教師圈像快燒起來。
但到了下午。
演算法就把一切沖淡了。
新的熱門新聞來了。
有人在討論：
🍱 營養午餐丸子不夠分。
🐊 台北的鱷雀鱔被吃掉。
聲量甚至更高。
大橘蹲在手機旁邊，
看著熱搜像潮水一樣退去。
牠忽然發現：
原來一個老師的死亡，
在這世界能停留的時間。
可能還比不上一條公園裡的魚，
或是九個丸子。
教育局的新聞稿也出來了。
文字很整齊。
很平穩。
很官方。
說老師：
「認真積極。」
「親師生互動良好。」
也提醒大家：
「不要過度揣測。」
「避免獵巫。」
然後啟動了很多很多的：
輔導機制。
心理支持。
關懷措施。
法星今晚亮得很刺眼。
因為人類很擅長一件事：
在事情發生後，
把句子寫得很溫柔。
但教室裡真正發生的事，
很多老師其實都知道。
那些高壓班級。
那些長期挑釁。
那些每天等著你出錯的投訴。
那些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爆炸的情緒。
那些「你是老師你要吞下去」的空氣。
風星今晚轉得很快。
因為另一邊，
政府正在開新的記者會。
超長桌。
超大簡報。
超完整少子化對策。
0到18歲補助。
育嬰假。
育兒津貼。
婚育宅。
十八項政策一次排開。
每一項都很漂亮。
每一項都在說：
「我們想讓大家敢生孩子。」
大橘看著電視，
尾巴慢慢停住。
牠其實也支持孩子被照顧。
只是牠有點不懂：
如果未來的教室，
已經沒有人敢留下來教。
那孩子最後，
要交給誰？
孔明影子今晚站在黑板前。
看著一邊是：
「家庭支持篇」。
另一邊是：
一群快被壓垮的老師。
他沉默很久後才說：
「人們總以為人口問題只需要孩子出生。」
「卻忘了孩子長大，
需要有人願意陪他們長大。」
現在的教育現場很奇怪。
社會拼命討論：
怎麼讓孩子誕生。
卻越來越少人願意討論：
怎麼讓老師活下去。
靜星今晚非常暗。
因為很多老師真正害怕的，
其實不是累。
而是：
「如果哪天我也撐不住。」
「世界是不是也只會暄騰半天？」
最後。
大橘跳上窗台。
遠方教室還亮著燈。
有人還在改作業。
有人還在回家長訊息。
有人正在硬撐著，
假裝自己沒事。
牠輕輕呼嚕了一聲。
像在黑夜裡，
替那些還沒倒下的人，
留一點點陪伴。
因為有時候最孤單的，
不是離開的人。
而是那些知道自己也快撐不住，
卻還得明天照常進教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