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肇因校事會議而起的調查爭議,受到質議的癥結都在於對事件真相的懷疑。然而,不論最終的結果為何,從哲學的視角來看,你是否曾懷疑過事件的「真相」嗎?
很多人常以為自己知道的真相,就是唯一的真相。1986年,英國相當具公信力的《衛報》(The Guardian)推出一則發人省思的廣告片〈觀點〉(points of view)(影片網址:https://youtu.be/_SsccRkLLzU) 。這部影片透過拍攝的手法,來呈現出同一個人在不同鏡頭之下的不同的視角。如果單從各鏡頭的畫面來解讀片中主角的意圖,每一個鏡頭畫面都會得到不同的詮釋。這時影片的旁白出現說:「從另一個觀點看,又會產生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印象」(Seen from another point of view, it gives quite a different impression);其實,影片中還有另一個鏡頭是由上方角度一鏡到底進行全景拍攝,這個全景呈現了所有拍攝鏡頭的前因後果,視角與單一鏡頭斷章取義的詮釋結果截然不同。此時旁白再說:「唯有綜觀全域,才能完全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But it's only when you get the whole picture, you can fully understand what's going on)。這支廣告很有張力及說服力,在這影片背後的意涵,主要在提醒事實的全貌不能僅靠單一的視角(單一鏡頭)的詮釋,它會流於片面(偏見),缺乏前因後果的斷章取義將會產生訊息的誤解,需要綜觀全局才能看到事實的真相。這深刻的提醒了我們,有時我們自己以為知道的真相,其實可能只是偏見,並非就是唯一的真相。
大家耳熟能詳的「瞎子摸象」的寓言,在意喻用我們常用微觀的認知(瞎子摸到的部位)來檢視鉅觀真實世界(實際大象)時,因為偏頗角度所造成事實的誤解,甚至可以解讀是用不合宜的工具來檢視事實(用手「瞧瞧」),這樣所得到的謬誤結果,卻常是被深信且廣泛流傳的。類似這樣的例子,在教育界層出不窮,信手捻來就是一把,當我們高喊著「教育革新」,到底是為了什麼而革新?在革新什麼?革新後的結果又是如何?重要的是:這些都是真的嗎?在進行教育革新的過程中,有時改革者可能「自我感覺良好」的認為自己正在理性客觀地追求教育再上一層樓,然而,他們心中所謂的「真相」,其實可能是他們用主觀而自我合理化的情感(例:groupthink,群體迷思),或者使用錯誤的工具(例:用手去「看」,或use broken clock to tell time)去認定,而非用鉅觀的角度去驗證一些真正自來於客觀的證據所決定的「真相」。後現代主義下的社會,我們應該用另一種批判的角度來審視「真相」才行。
這似乎是後現化主義下的產物。隨著後現代社會的來臨,在矛盾、交替、虛實之間,新的真相出現若有與我們原本認知的觀念有所出入,我們常常會選擇不去相信它。人們開始不在乎真相,只想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基於自我的意識形態與立場去選擇性相信特定事物,「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便因此形成。一旦如果真相被「確認偏誤」所誤導了,之後就算再接收到真實的資訊,也很難改變對自己先前錯誤的認知。我們正處於 該相信而不相信,不該相信而相信的虚實世界中,這是因為有越來越多的人將個人觀點和情感置於事實之上,訴諸個人情感與價值觀,比陳述客觀事實更能成為意見主流,我們甚至無法判斷虛實。這即是「後真相」(post-truth)的典型特徵。
「後真相」(post-truth)是近年來常被關注的詞,它就像是一種意識形態的霸權,它在2016年被《牛津英語詞典》選為當年的年度詞彙,它被定義為「訴諸情感及個人信念,較陳述客觀事實更能影響輿論的情況」(circumstances in which objective facts are less influential in shaping public opinion than appeals to emotion and personal belief),並廣泛的被應用在許多領域之上。2017年3月26日出版的時代雜誌,其封面標題是「Is Truth Dead?」(真相死了嗎?)這聳動的標題顯示了一種對「以假為真」且「雄辯勝過真實」的社會氛圍感到遺憾與悲憤。這就是「後真相」(post-truth)這個名詞可以用來形容這樣的典型時代特徵。在後真相世界中,真相與騙局、真實性與不誠實、非虛構與虛構之間的界限模糊已成為社會的一種習慣——也是一種教育挑戰。在所謂的「後真相」世界中,人們對已知、如何知道、信任誰存在著廣泛的困惑和分歧,但當前的教育在很大程度上未能應對這個世界的挑戰。這個挑戰,同樣也攸關著教育革新的成敗。但我們必須承認,是我們應該用重視「後真相」(post-truth)對我們教育的嚴重影響了。
講到這裡,在您的生活及工作經驗中,有想到什麼「後真相」的例子呢?(暗示一下:很多,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