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大橘窩在窗台。
今晚沒有睡著。
牠一直想著一件奇怪的事。
最近大家都在說：
「案件變少了。」
「制度改善了。」
「數字變漂亮了。」
可是……
教室裡的老師，好像沒有比較敢教。
校長，好像沒有比較敢支持老師。
行政，好像沒有比較放心。
整座校園，依然安靜得令人害怕。
法星翻著厚厚的法典。
「真正值得擔心的，從來不是案件有多少。」
「而是——」
「握有調查權的人，有沒有受到監督？」
整個房間安靜了。
孔明影子放下羽扇。
「我想到一段歷史。」
明朝後期。
皇帝越來越不相信大臣。
於是，把越來越大的權力交給了一群人。
他們不用經過正常司法。
可以調查。
可以監聽。
可以逮捕。
甚至能決定一個人的前途。
他們叫做——
東廠。
起初。
東廠的存在，是為了讓皇帝知道真相。
防止官員貪污。
防止地方欺瞞。
立意並沒有錯。
錯的是後來。
權力越來越大。
監督越來越少。
調查不用公開。
理由不用解釋。
錯了不用負責。
甚至有人靠著迎合上意，就能決定別人的命運。
真正有能力的人開始害怕。
沒有人敢說真話。
沒有人敢做決定。
朝廷裡開始流行一句沒有寫下來的規矩。
「少做，才不會錯。」
不是因為大家變懶。
而是因為，
每一個人都害怕，
下一個被調查的人，就是自己。
孔明影子輕輕收起羽扇。
「很多人以為。」
「明朝亡於外患。」
「其實更早之前，它先亡於彼此的不信任。」
大橘望向教室。
忽然覺得。
有些畫面，好熟悉。
當一套制度，
可以決定老師的名譽、
影響老師的職涯、
甚至改變一個人的人生。
那麼，
是不是也應該接受同樣程度的檢驗？
法星點點頭。
「法院的判決，要公開理由。」
「申評會的決議，可以接受檢視。」
「可是有些調查。」
外界不知道證據如何採信。
不知道推理是否合理。
不知道委員是否具備足夠專業。
不知道如果調查錯了，
誰需要負責。
教星輕輕放下一本教案。
「最可怕的。」
「不是老師犯錯。」
「而是老師花了三年證明自己沒有犯錯。」
「最後得到清白。」
「制度卻不用向任何人道歉。」
亂星在旁邊笑了。
「老師如果做錯了。」
「記過。」
「考績。」
「名譽受損。」
「委員如果調查錯了呢？」
房間忽然沉默。
沒有任何人回答。
法星最後只說了一句。
「真正的法治。」
「不是只有人民接受監督。」
「而是監督人民的人，也必須接受監督。」
大橘跳上講桌。
尾巴慢慢晃著。
牠忽然明白。
教育需要監督。
因為沒有監督，權力可能失控。
但如果監督本身，
沒有透明、
沒有專業、
沒有問責、
沒有修正機制。
那麼，
人們害怕的，
就不再是犯錯。
而是被一個沒有人能監督的制度選中。
當老師開始害怕教育，
校長開始害怕支持，
行政開始害怕決定，
最後輸掉的，
從來不是一場調查。
而是整個校園最珍貴的東西——
信任。 🐾
呼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