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靜星很暗。
暗到連大橘抬頭時,
都差點找不到祂。
學校的燈還亮著。
操場還有人跑步。
教室的白板上,
甚至還留著沒擦乾淨的自然筆記。
世界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只是有一位老師,
再也回不來了。
大橘其實很討厭人類的一件事。
很多人總以為:
會開玩笑的人,
就不會痛。
幽默的人,
就不會累。
能逗學生笑的人,
就一定撐得住。
但貓知道。
有些人只是習慣把傷口藏進笑聲裡。
像把裂掉的杯子,
偷偷轉到沒人看到的那一面。
那位自然老師,
很多學生都記得。
記得他上課很有趣。
記得他總能把自然課講得像冒險故事。
記得他會逗大家笑。
只是很少人知道:
有些笑容,
其實是在努力不讓自己垮掉。
風星今晚很安靜。
因為這次,
沒有人急著討論考試成績。
沒有人分析升學率。
沒有名嘴。
沒有政論。
沒有「教育改革懶人包」。
只有我們突然明白:
原來老師也會受傷的孩子。
大橘窩在窗邊。
牠看過太多老師,
一邊說著:
「沒事啦。」
一邊偷偷熬夜吃藥。
看過太多人,
白天努力接住孩子的情緒。
晚上卻不知道誰來接住自己。
這世界很奇怪。
當孩子出事時,
整個社會會一起心疼。
那是應該的。
但如果今天倒下的是老師。
很多時候,
世界卻只是安靜一下。
接著開始問:
「那下週誰代課?」
法星沒有說話。
因為有些痛,
不是制度文件能寫完的。
孔明影子今晚也沒搖扇。
只是低頭看著那間還亮著燈的辦公室。
很久之後才輕輕說:
「人們總以為,能照亮別人的人,就不需要被照亮。」
大橘慢慢走進那間空教室。
桌上還有改到一半的作業。
杯子裡的水沒有喝完。
窗邊那盆植物,
有人前幾天才剛澆過。
所有東西都還在。
只是那個會笑著走進教室的人,
不在了。
所以今晚,
大橘想對那些還撐著的老師說:
如果你很累。
如果你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好。
如果你每天都在硬撐。
如果你也很久沒有真正笑過。
那不是你的錯。
你不是機器。
也不是應該永遠燃燒自己的蠟燭。
這個世界或許很吵。
制度或許很冷。
但至少還有人願意坐下來聽你說話。
願意陪你一起罵世界。
願意在深夜裡,
留一盞燈。
或者——
留一隻貓。
大橘最後跳上窗台。
夜風吹過牠橘色的尾巴。
牠輕輕呼嚕了一聲。
像是在對每個快撐不住的人說:
「先別急著離開世界。」
「還有人想陪你看看星星。」
「也還有人,想陪著你嚕貓。」
「活著,就會有轉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