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湊近身子,仔細端詳這座「萬象詩境」。他驚訝地發現這模型不只有建築,內部擺設也極其講究。在那歪斜的大門後方,沿著碎石鋪著的步道,可連接到主建築。小龍屏住呼吸,將臉貼近主樓那扇被已開裂嚴重的魚形鎖虛扣著的門扉。他驚訝地發現,這座模型的內部並非空洞的木殼,而是一個縮小了千百倍的真實宅院大廳。

在層疊交錯的斗拱(註1)之下,可大廳中央原本矗立的幾扇雲母屏風(註2),如今早已傾斜歪倒,如蟬翼般薄脆的屏面佈滿了蛛網般的碎痕 。屏風上用髮絲細的筆觸繪製的《山海經》(註3)異獸,因屏面碎裂而顯得支離破碎,原本栩栩如生的羽翼彷彿被禁錮在裂縫中,顯得無力而哀傷。廳內原本精緻的微型几案,橫七豎八地倒在厚厚的塵埃裡 ;就連桌上一支針尖細的羊毫筆也攔腰折斷,筆尖的軟毛焦枯散亂。硯台上凝固的墨痕徒留一灘如乾涸傷口般的紫黑墨漬。

這時在正廳後面那一方僅有掌心大小、由石頭砌成的人工池塘吸引了小龍的目光。那池塘雖小,池水卻黑得深邃,宛如一塊鑲嵌在木造結構中的黑寶石。

「這難道是...傳說中王羲之的墨池?」小龍想起歷史課本裡的描述,書聖洗筆洗黑了整片池水。而眼前這微縮的模型裡的這方墨池奇異的地方在於,它竟沒有因為歲月而乾涸,反而平靜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倒映著閣樓天窗漏下的金光。
就在小龍屏住呼吸、想更看清池面時,原本如鏡般的墨池竟無端泛起了一圈漣漪。
漣漪正中心,那不知沉澱多少年還沒乾涸的陳墨開始緩緩旋轉、升起,最後竟然違背重力地向半空中抽長,像一泓沸騰的噴泉般不斷翻湧,無數墨滴像是有生命般相互吸引、碰撞,形成一團墨球。那團濃稠的黑影最終凝聚成一個圓滾滾、黑溜溜的小傢伙,它的頭頂有一對尖尖的貓耳狀突起,身後則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尾巴末端捲曲且蓬鬆,形狀酷似一支飽蘸墨汁的毛筆筆頭,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陳年松煙墨交織出的幽香。
這黑團子頭戴一頂歪掉的小禮帽,在小龍面前極其不優雅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幅既荒誕又詭異的景象,讓小龍驚得目瞪口呆,腦袋瞬間一片空白,他踉蹌地連退了好幾步,整個人差點從木梯上翻下去。

「哇啊!有大蟑螂!」小龍失聲尖叫。
「你才蟑螂!你全家都蟑螂!」那黑團子氣得跳腳,把自己拉成了筆直的「1」字、連墨色的毛髮豎得老高,把整頂帽子都頂了起來,張大了嘴巴,發出像破風琴般的嗓音:「我是這座機關屋的守護靈——墨墨!我是這墨池精氣孕育了千年的靈體,你這沒禮貌的小鬼,差點把我這池千年陳墨都嚇得『墨』名其妙了!」

好不容易站穩了身體,小龍揉了揉眼睛,驚魂未定地看著這個一臉神氣的小東西,察覺出墨墨並沒有惡意後,也跟墨墨做起了自我介紹。墨墨雖然嘴巴壞,但動作卻很優雅,他在空中翻了個筋斗,飛到「萬象詩境」模型旁,看著那玉石上的裂縫,語氣突然變得正經且憂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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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斗拱:中國傳統木結構建築中,位於柱子頂端、樑枋與屋頂之間的關鍵承重構件,由方形的「斗」和弓形的「栱」縱橫交錯疊成。其主要功能在於傳遞屋頂重量、增加支撐力,並使屋簷能大幅度向外伸展,同時兼具抗震與裝飾作用。
註2 屏風:是室內設計中兼具功能與美觀的家具,主要用於隔斷空間、遮蔽視線及擋風。除了傳統的折疊樣式,現代設計更延伸出多種材質與形式,常用於解決居家風水問題或定義生活區域。
註3山海經:一部交織上古地理、奇異生物與瑰麗神話的百科全書,是華夏文明最古老且浪漫的奇幻源頭。
【想想看】
1. 墨池裡的墨水竟然沒有乾涸,還變成了像貓一樣的「墨墨」,你覺得墨墨的尾巴為什麼長得像毛筆呢?
2.墨墨說他是機關屋的守護靈,當他對著空氣揮動墨筆時,會發生什麼神奇的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