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快步走下木梯,每一步踩在老舊木板上發出的「嘎吱」聲,都像是在提醒他,他剛剛才從一個超越物理常識的世界歸來。閣樓裡那種沉重而神祕的氣息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樓大廳裡熟悉的、混合著陳年普洱茶與古木家具的清香。
在樓下那張油亮紅潤的藤椅上,爺爺林格老先生依然低著頭。他鼻尖掛著金絲老花眼鏡,手中的特製竹籤正蘸著剛調好的大漆與金粉粉末,細細填補著瓷碗邊緣的一條細小豁口。他的動作極其穩定,彷彿四周的喧囂與他無關,甚至連時間都在他指尖停滯。

小龍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氣。他的口袋裡正微微發熱,那是墨墨圓滾滾的身體擠在布料間傳來的溫感。他決定打破這份平靜,將剛剛經歷的一切和盤托出,測試一下這位見多識廣的爺爺,對「奇蹟」的接受度究竟到哪裡。
「爺爺,」小龍把紫檀木盒輕輕放在案几上,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認真:「如果我說……樓上那座『萬象詩境』模型是活的。我剛剛進去了一個由墨水構成的世界,還遇到了一個叫駱賓王的小孩,甚至還有一隻黑色的、愛抱怨的小精靈在幫我;而我剛才正拿著一支會發光的清心之筆在幫駱賓王趕走一隻墨水怪物,您會相信嗎?」

爺爺手中的竹籤微微停頓了一下,僅僅是一瞬間,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手術般的精準。他推了推老花眼鏡,抬起頭,打量著小龍因為激動而紅通通的小臉。
在那一刻,爺爺的眼神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神采。他其實完全清楚「萬象詩境」發生的一切。作為林家的掌門人,他年輕時也曾在那支清新之筆的引導下,與他另外兩個小夥伴穿梭於詩境的樑柱之間,也曾對抗過那些由廢稿化成的惡意…… 。然而,他看著孫子那雙清澈、充滿好奇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柔軟。他不想讓這孩子太早擔負起「家族守護者」沉重的使命,更何況小龍已經10歲了,卻遲遲沒有「覺醒」的跡象。那些被廢稿與怨念化成的怪物,不該這麼快就成為孩子肩膀上的重擔,這不是一個沒有「覺醒」的孩子可以承受的壓力。
於是,爺爺選擇了「裝傻」。他嘴角露出一抹神祕且充滿童心的微笑:「喔?那你有沒有順便幫我問問駱賓王,他寫《詠鵝》的時候,那些鵝有沒有收版權費?畢竟他僅用三言兩語,便讓白毛撥水的靈動姿態躍然紙上,這廣告效果可是做了上千年呢!」
「爺爺!我是認真的!」小龍急得跳了起來,口袋裡的墨墨似乎也感到受辱,憤怒地扭動了一下,差點從小龍的連帽衫口袋裡掉出來。
爺爺放下放大鏡,眼神變得無比溫和,語氣中帶著一種似真似幻的誘導:「孩子,爺爺雖然看不見你說的那些奇幻景象,但我這輩子跟古董打交道,我相信每件東西都有『生命』。既然這座模型選中了你,你就按照你的方式去『照顧』它吧。墨水與木頭也是有脾氣的,如果那位『精靈』教你怎麼做,你就照著他的指導去修復它。畢竟,修復古物,修的往往也是它背後的那個靈魂。」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長輩對孩子幻想的包容,但實際上卻是爺爺最精確的引導:他要小龍跟隨墨墨,在那段奇幻旅程中,自己尋找答案。
【想想看】
1. 為什麼爺爺要對小龍裝傻呢?
2. 小龍接下來將背誦一首他最熟的詩,但他把詩改得面目全非,把墨墨氣炸了,你猜那會是哪一首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