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在一片廣闊的森林裡,有一棵被稱為「慈蔭樹」的巨大老樹。它的枝葉繁茂,能庇護所有無家可歸的小動物。
慈蔭樹的頂端,住著幾隻金甲蟲。牠們頭頂閃亮的光環,負責管理整棵樹的社福事務--分配樹洞給無處可去的毛毛蟲、安排露水給口渴的蟋蟀。金甲蟲們同時身兼數職,既是樹洞審查員,又是森林慈善晚宴的主辦人,還兼任「慈蔭樹形象大使」。牠們每天在樹冠上享用甜美的樹汁蛋糕和蜜露美酒,偶爾低頭朝樹下喊幾聲:「大家辛苦了,我們都是為了森林的和諧。」
而在樹根深處,有一群螞蟻社工。牠們日日夜夜爬進潮濕陰暗的土壤裂縫,尋找那些被遺忘的幼蟲--有的幼蟲失去了葉片遮風擋雨,有的被其他野獸咬傷。螞蟻們沒有防護裝備,常常在途中被尖石割傷、被雨水沖垮。
其中最拼命的一隻螞蟻叫阿念。牠負責照顧一隻體弱的小毛蟲,名叫阿亮。阿亮沒有父母,被臨時安置在樹根旁的一片枯葉下。阿念每天都來送露水、陪牠說話,但阿念手上的案量實在太大,除了阿亮,牠還要同時要照顧四十多隻幼蟲。牠曾向樹冠上的金甲蟲請求支援,金甲蟲說:「你要懂得時間管理,我們相信你的能力。」
有一天,阿亮被一隻闖入的田鼠咬傷,傷口潰爛。阿念發現後瘋了一樣地奔跑求救,卻因連日疲勞絆倒在石礫上。金甲蟲召開了一場緊急會議,會上喝著花蜜茶,定調:「這是前線執行者的疏失,與管理層無關。」
後來,森林法院來了。法官是一隻老貓頭鷹,牠推推眼鏡,只看見阿念身上的泥土和傷痕--因為所有文件都指向「直接照顧者失職」。金甲蟲們早已整理好完美的報告,證明自己「督導有方、資源充足」。阿念想說出實情,但牠的嘴巴太小,聲音淹沒在風聲裡。
更糟的是,在照顧阿亮的過程中,有一隻成年蝗蟲--阿亮的遠親監護人--曾多次用後腿騷擾阿念,說些「你這麼靠近我家幼蟲,是不是想偷蛋」、「晚上來我洞口說明清楚」。阿念向金甲蟲申訴,金甲蟲說:「這屬於個案溝通技巧問題,你要保持專業。」

最後,森林法院判決:阿念因「未能防止幼蟲受傷」判處六個月強制勞動,緩刑期間不得從事社福工作。而金甲蟲們呢?牠們被另一棵更大的樹--「光榮慈蔭樹」聘為「外部指導委員」,負責督導這棵大樹的所有社福與長照業務….這也是金甲蟲擔任的第18個委員職務,金甲蟲們總是說:為了整個森林的社福、幼照與長照,我們金甲蟲責無旁貸….
只是森林裡的動物們議論紛紛,金甲蟲擔任如此多的委員,要負責督導那麼多棵大樹的社福,真的忙得過來嗎?一隻老烏龜嘆了口氣:「這棵樹的根早就爛了,但只是葉子還綠著,大家就看不出來。」
不久後,森林下了一場大雨。樹根下的螞蟻們依然在雨中奔跑,而樹冠上的金甲蟲,正忙著合照發給森林日報,標題是:
「慈蔭樹榮獲年度最佳庇護獎—金甲蟲居功厥偉。」
同一天,阿亮傷口惡化不幸離世,阿念則正要開始六個月的強制勞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