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大橘躺在屋頂上。
看著遠方校園還亮著幾盞燈。
那些燈裡。
有人在備課。
有人在寫報告。
有人在填表。
有人在回應申訴。
大橘忽然問：
「孔明影子。」
「如果一個國家最害怕的是有人犯錯。」
「那最後會怎樣？」
孔明影子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回答。
只是從袖子裡拿出一本泛黃的史書。
翻到最後幾頁。
「明朝滅亡前。」
「有一位將軍叫袁崇煥。」
當時的明朝風雨飄搖。
北方強敵壓境。
朝廷內憂外患。
而袁崇煥。
是少數真正能擋住敵人的人。
他守住邊關。
擊退強敵。
甚至讓敵軍多年無法南下。
很多人不喜歡他。
因為他做事強硬。
因為他得罪人。
因為他太耀眼。
於是流言開始出現。
猜忌開始出現。
檢舉開始出現。
有人說他通敵。
有人說他有異心。
有人說他將來會造反。
證據呢？
沒有。
但很多人相信。
因為大家都怕。
怕萬一是真的。
怕萬一沒處理。
怕萬一將來出事。
於是。
崇禎皇帝做了一個決定。
先殺再說。
寧可錯殺。
不要漏掉。
袁崇煥死了。
皇帝鬆了一口氣。
因為潛在的風險消失了。
那些檢舉的人鬆了一口氣。
因為沒有人需要負責。
那些主張嚴辦的人也鬆了一口氣。
因為制度展現了威力。
可是。
敵人笑了。
幾年後。
明朝滅亡。
北京城破。
崇禎皇帝在煤山自縊。
那一天。
大家終於發現一件事。
袁崇煥或許有缺點。
或許有失誤。
但他不是敵人。
他其實是最後幾個還能打仗的人。
孔明影子輕輕闔上史書。
「很多組織滅亡。」
「不是因為沒有規則。」
「而是因為把防弊放在興利前面。」
「把懷疑放在信任前面。」
「把究責放在培養人才前面。」
法星推了推眼鏡。
看著天秤。
「法治很重要。」
「監督也很重要。」
「但真正的法治。」
「從來不是看到風險就先處理人。」
「而是判斷風險有多大。」
「證據有多少。」
「手段是否符合比例。」
風星吹過校園。
帶來最近的風向。
越來越多人開始說：
不要太投入。
不要太認真。
不要太冒險。
不要太有想法。
因為做得越多。
風險越大。
大橘忽然懂了。
一個制度最大的失敗。
從來不是放過一個壞人。
而是讓所有好人都開始害怕。
害怕到不敢承擔。
害怕到不敢付出。
害怕到只想保護自己。
因為當願意做事的人都退開了。
剩下的。
就只是等待崩塌的時間而已。
呼嚕～
大橘翻了個身。
看著夜空。
歷史從來不會完全重演。
但它總是在提醒人們同一件事：
一個國家真正的危機。
往往不是找不到壞人。
而是把願意做事的人，
一個一個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