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只是個人的悲劇,更像是一記警鐘,重重敲在台灣教育現場。
多年來,第一線教師不斷反映教育現場的困境,不斷提出建議,也不斷發出求救訊號。然而許多政策仍持續推行,即使修正過,依舊讓基層教師疲於奔命,大家不禁想問:為什麼這些來自第一線的聲音,總是如此難以被聽見?
或許在許多長官或是決策者眼中,政策需要成果,成果需要數據,數據需要各種表單與評鑑來證明「有在做事」,但當整個制度長期建立在對基層的不信任之上,甚至把第一線教師當成賊在防,這樣的治理方式真的健康嗎?結果防弊政策實施下去往往是,有問題的人未必會離開,真正認真做事的人卻被無止盡的文書工作、評鑑資料與各種不合理要求消磨殆盡,而國家的人才,就是這樣一點一滴流失。
每年接近期末,對許多教師而言都是壓力最大的時刻,大量文書資料等著完成,行政職務與導師工作等待接任,人力不足的問題年年重演。除此之外,還要擔心各種突如其來的投訴與申訴案件。
為什麼許多教師強烈主張廢除校事會議制度?
因為實務上,許多令人難以理解的投訴都可能進入調查程序。有人抱怨老師交男女朋友、有人認為老師長相不討喜、有人質疑自然課沒有教唱國歌,甚至連老師表揚了A同學卻沒有表揚B同學,都可能成為被檢舉的理由,問題不在於不能監督,而在於缺乏合理的篩選機制,當一件案件進入校事會議流程後,結案時間可能從數週到數年不等。輕則耗費大量行政與心理成本,重則長期承受被調查的不確定感與壓力。對許多認真教學的老師而言,這種漫長的折磨往往比案件結果本身更令人痛苦。
根據代理教師暨代課教師產業工會統計,從去年到今年,短短一年間,已有四位教師選擇在校園內結束自己的生命,當然,沒有任何悲劇能夠簡單歸因於單一因素,但職場壓力、制度壓力與心理壓力顯然已經成為不容忽視的警訊,當教育現場面臨的濫訴問題、生對師霸凌問題,以及教師工作安全保障不足等現象,都是造成教師身心負荷日益沉重的重要原因。
另一個更值得正視的問題,則是近年來持續推動的普特融合教育,理念本身值得肯定,但政策推動不能只有理想,沒有配套,身為特教教師,我看到的是少子化下普通生人數逐年下降,但特殊需求學生的人數與個案複雜度卻持續增加。當越來越多特殊需求學生進入普通班級後,普通班教師的特教知能是否足夠?特教教師的人力是否充足?法定師生比是否真正落實?相關支持系統是否已經到位?很遺憾,大多數第一線教師的答案都是「還沒有」,於是衝突增加了、教師過勞了、學生需求也未必獲得最好的照顧。
此外,對於嚴重影響班級運作的學生,目前制度仍存在許多模糊地帶,當學校學務與輔導系統已盡全力介入,學生行為仍持續嚴重影響教師安全、班級經營及其他學生受教權時,後續究竟該如何處理?是否應建立明確的帶回管教機制?若家長拒絕配合,相關配套與責任又在哪裡?這些都是教育現場迫切需要被正視的問題。
過去已有立委提出設立中介學校的構想,也有人主張制定教師職業安全專法,這些方向都值得討論,但截至目前為止,多數仍停留在倡議階段,教育現場的困境卻一天都沒有停止。
筆者認為,目前最迫切的六項改革及解方如下:
一、廢除校事會議制度,讓校園回歸教育本質。
二、普特融合教育若持續推動,相關人力與支持
配套必須同步到位。
三、持續推動教育精緻化,降低普通班及特教班
師生比。
四、制定教師職業安全衛生專法,保障教師工作
安全。
五、設立中介學校或中途學校,提供有需求學生
轉介安置。
六、從中央到地方全面落實文書減量,檢討各類
KPI與廢除評鑑制度。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若能盡速推動上述改革,或許無法立竿見影解決所有問題,但至少能逐步減輕教師負擔、穩定教育現場,也保障每一位孩子的受教權,教育的核心始終是人,而不是表格;是陪伴孩子成長,而不是無止盡的評鑑與防弊,我相信把時間還給學生,把教育還給專業,讓教師能夠安心教學、學生能夠安心學習,這才是教育政策存在的真正意義。而高雄嚴老師的離開,不該只是一則新聞,也不該只是一次短暫的社會關注,希望明天這場公祭,不只是一次哀悼,而是改革真正開始的起點,筆者認為只有真正面對問題、勇於改革,才能不辜負那些仍堅守教育現場的人,也才能對得起那些已經倒下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