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親師溝通外包給冰冷的「第三方調查與調和機制」,是台灣校園近年最大的制度浩劫。當年潘文忠部長在特定學權團體壓力下,執意公布現行校事會議制度,我們當時全力阻攔並預言其將成為「摧毀教權的歷史罪人」。不幸預言成真,零門檻濫訴排山倒海而來,小案大辦,硬生生將傳道授業的學校變成了天天開庭的法院。鄭英耀部長上任之初,我們親自溝通要求改善,原本鄭部長承諾半年內處理,結果一拖又是兩年,任由問題延宕至今。如今調查已全面外聘,這本質上就是第三方制度;若連前端受理到最後懲處都假手外部機制,基層教師將徹底絕望,全面走向「完美防禦教學」。
支持第三方的人常扣上「師師相護」的政治帽子,但官方歷年數據狠狠打臉了這個標籤:根據教育部與監察院長期追蹤,校事會議最終真正達到解聘、停聘、不續聘的實質個案,僅占全部受理件數的 2.3% 至 3.3% 左右。這意味著高達 97% 的案件 根本屬於親師誤解或輔導管教問題。但在第三方機制介入下,這 97% 本於教育職責付出的老師,卻必須接受司法規格的嚴苛審判,尊嚴掃地。

最好的前車之鑑就是早已實施高度第三方通報調查的「幼教體制」。實施的結果呢?不適任個案並未消失,反而因為動輒得咎的投訴通報,逼得全台幼教師爆發史無前例的「集體出走潮」。這個標榜正義的制度,沒有解決掉真正不適任的人,倒是把苦撐、認份熱忱的教育人員通通「解決掉」了。
事實上,台灣這種將校園爭議全面「司法化、外部化」的激進舉動,與國際主流的教育治理趨勢完全背道而馳, 被譽為全球教育典範的芬蘭,根本沒有類似台灣校事會議的第三方司法調查機制。當校園發生管教爭議時,是由校長、資深教師、校內社工與心理師組成的專業團隊在第一時間介入。他們從「學生輔導」與「班級經營」的教育脈絡出發去解決問題,而非用死板法條審判老師。
根據 OECD 歷年發布的教育政策與國際教學評鑑(TALIS)報告中明確指出,當評鑑或究責機制過度「懲罰化」且「脫離課堂現場真實脈絡」時,會嚴重摧毀教師的自主性,並使校園陷入被動順從的僵化氛圍。OECD 核心觀點強調,最有效的品質控管與爭議處理,應建立在學校內部的共同專業社群(Collaborative Professional Community)上,即透過校內同儕觀察、實務對話與專業互信來診斷並解決日常問題,而非引進外部第三方進行外行辦內行的法律審判。
如果教育部認為把權力交給「第三方」就是校園正義,那代價將由下一代集體買單。原本被污名化的「同儕審查」,真正意義是由最懂教室脈絡、最具教育專業的人員來診斷問題。唯有停止引進疊床架屋的第三方調查調和機制,將專業審查權還給教育界,台灣的老師才能重新獲得職業安全感,在教室裡有尊嚴地展現教育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