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大橘難得沒有睡。
牠趴在教室最後面的櫃子上，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
以前的教室很奇怪。
守規矩的孩子不一定最聰明，
但他們知道什麼叫尊重。
努力的孩子不一定成績最好，
但他們願意一次又一次嘗試。
大家都知道，
做好事未必有獎勵，
但至少不會吃虧。
可是最近，大橘發現有些地方變了。
教室裡有個孩子。
上課講話、故意干擾、挑戰老師。
老師提醒他。
他笑笑。
老師再提醒。
他繼續。
最後老師花了半節課處理他。
結果家長跑來學校跳腳。
所有過錯一筆勾銷。
那群原本安靜的孩子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這樣也沒事喔？」
「原來老師不能怎樣喔？」
「原來最有存在感的方法，是搗蛋。」
大橘看著那些原本認真寫作業的孩子。
慢慢開始模仿。
不是因為他們變壞了。
而是因為他們發現：
守規矩的人付出比較多。
破壞規矩的人代價比較少。
這時孔明影子放下羽扇。
「這其實不是教育問題。」
「是千年來的人性問題。」
他輕輕說起一個故事。
十六世紀的英國。
國王為了打仗缺錢。
於是偷偷降低銀幣裡的含銀量。
從外表看。
新銀幣和舊銀幣一模一樣。
但價值不同。
百姓很快發現了。
於是開始把真正值錢的銀幣收起來。
藏在家裡。
鎖進箱子裡。
留下那些價值較低的劣幣在市場流通。
久而久之。
街上只剩劣幣。
良幣全部消失。
後來人們把這現象稱作：
格雷欣法則。
劣幣驅逐良幣。
孔明影子看著窗外。
「很多王朝滅亡，不是因為壞人太多。」
「而是好人不學壞難以生存。」
大橘忽然想起許多老師。
那些願意花時間陪學生的人。
那些願意設計課程的人。
那些願意相信孩子的人。
一次又一次被消磨。
一次又一次被質疑。
一次又一次被告訴：
不要管太多。
不要做太多。
不要冒風險。
於是。
認真的老師開始沉默。
熱血的老師開始保守。
願意堅持的人開始退休。
想投入的人開始卻步。
就像當年的良幣一樣。
不是消失。
而是被收藏起來。
退出了市場。
法星推了推眼鏡。
「制度最重要的功能。」
「從來不是懲罰所有壞人。」
「而是讓好人安心的留著。」
如果 一間教室裡，
守規矩的人比搗蛋的人還辛苦；
認真的人比擺爛的人還吃虧；
願意付出的人比破壞秩序的人承擔更多代價。
那麼最後被淘汰的，
往往不只是壞學生。
而是那些原本能夠當好學生的人。
而這些人的家長，
卻仍始終相信教育能讓孩子的未來翻身。
大橘跳上講桌。
看著空蕩蕩的教室。
尾巴輕輕晃了晃。
牠忽然明白。
教育最大的危機，
從來不是出現幾個搗蛋的孩子。
而是當制度讓所有孩子都看見：
原來守規矩沒有比較好。
當那一天到來。
格雷欣法則驅逐的，
就不只是貨幣。
而是教室裡的善良、努力與秩序。
而那時候，
輸掉的也不只是老師。
是整個世代。 🐾
呼嚕～
